詞體文學是都市文化的產物,唐五代詞中已初現都市文學風景
詞體文學是都市文化的產物,唐五代詞中已初現都市文學風景
熟悉中國古代詩歌史的人都知道,中國的詩本是起源于鄉村的,先秦詩歌基本上是以鄉村生活為背景的歌唱。從漢魏晉南北朝到隋唐的詩歌,雖然有了一些城市題材的作品,但仍是以山水風景與鄉村生活的詠唱為主。比五七言詩歌晚起的長短句曲子詞的情況卻大不相同了。詞起源于都市,是都市的文學,它原是配合都市里的秦樓楚館中歌伎們的流行曲調,為了佐酒助歡而興盛起來的。曲子詞是晚唐五代兩宋那段歷史時期都市里的流行歌曲,是以都市生活為背景的歌唱。都市自有其不同于鄉村的文化環境與生活趣味,秦樓楚館也自有不同于鄉野的都市情調。于是都市文學風景從詞發展的早期就從一部分得風氣之先的詞家的作品中顯現出來了。
詞中有關都市風光描寫的作品究竟最早是誰開始寫作的?前兩年有研究者舉白居易的《憶江南》(最憶是杭州)為例,認為白氏是詞中文學風景描寫的開啟者。但按我們對“詞中文學風景”這個概念的理解,白居易此詞僅僅是筆觸稍稍觸及了杭州的山水風光,還談不上是對詞中都市文學風景的開啟。真正當一回事似的開始都市文學風景描寫的,是唐末五代聚集在西南大都市成都的“花間派”那批詞人。其中,花間派的領袖人物韋莊是描寫成都城市風景較多也較精彩的一位,他有三首《河傳》都是專門描寫春天成都市民冶游生活的;他另有幾首戀愛相思之作,也顯然以成都為背景。這里舉《河傳》第二首為例:“春晚,風暖。錦城花滿,狂殺游人。玉鞭金勒,尋勝馳驟輕塵,惜良晨。翠娥爭勸臨邛酒,纖纖手,拂面垂絲柳。歸時煙里,鐘鼓正是黃昏,暗銷魂。”這種描寫,跟隨在韋莊之后的一批成都地區土生土長的詞人作得更多、更成功。試看同樣是反映都市春日冶游享樂生活,地道的成都人尹鶚是這樣描寫的:“云雨常陪勝會,笙歌慣逐閑游。錦里風光應占,玉鞭金勒驊騮。戴月潛穿深曲,和香醉脫輕裘。方喜正同鴛帳,又言將往皇州。每憶良宵公子伴,夢魂長掛紅樓。欲表傷離情味,丁香結在心頭。”(《何滿子》)另一位成都本土詞人歐陽炯,其組詞《春光好》八首都是寫春日成都的美妙風光和賞心樂事的。這里僅舉其第五首為例:“雞樹綠,鳳池清,滿神京。玉兔宮前金榜出,列仙名。疊雪羅袍接武,團花駿馬嬌行。開宴錦江游爛熳,柳煙輕。”